那一年,我背着吉他开始流浪,并且四处对人说我是个歌手,歌手在个这称呼有时还挺管用,它能偶尔体面地让我出入各种场合。但在大多数时间里歌手吃不饱饭是在合理不过的事儿了,因此,我的流浪生活并没出现一丝蛛丝马迹的奇遇。浪漫的经历已经像上个世纪般遥远了。
有一天,我被莫名其妙被请到一个宾馆,说是有个地质方面的会议要召开,你知道,我跟地质一点都不沾边。可能是哪个哥们儿看我成天在外面跑,除开背着的吉他,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,认为我有点地质细胞,所以才给了我这个浑水摸鱼的机会。我想也好啊,至少能吃顿好饭。
那一天,我早早到了宾馆,刚找个角落坐下,一个女人走上来,手上夹着香烟,满面笑容地问我,先生,可以向你借个火吗?我忘了带打火机。我说,当然。并从裤兜里给她掏打火机。这时,她没接我的打火机,却猛地拉过我燃着香烟的右手,用她的烟对准我的烟头猛吸了两口,说,瞧,还是这么准确无误吧?我被她的这个动作搞蒙了,一时反应不过来,心想,这不是明火执仗抢劫么?燃着烟,她没走开,看了看我说,给你500怎么样?什么?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。你他妈别跟我装糊涂,再问你一次,干不干,不干我可就找别人了。再说,我这么年轻......
哦,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,他把我当成了那个(那个是什么你知道吧?不用我说的太明白)这个时候,如果我拒绝了,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故事,但问题是当时我没拒绝,想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。于是,我看了看他,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说,好歹我也是个歌手,怎肯轻易和你......这时,她扔掉了烟蒂,并且恨恨地用脚踩了踩,说,去他妈的歌手,我还是歌唱家呢,真的最后一次问你,干不干?
看着她的样子,犹豫了几秒钟,那几秒钟想了很多,想想以前的苦日子,我没有理由不让自己堕落,于是,我咬了咬牙,无限心酸地说,那么好吧,我跟你走。
接下去的事情你可以想象,我相信那些黄***色录像你一定没少看。
不过,我还是跟你说说那天以后的事儿吧!
那天事后,我们并排躺在床上,看着她如婴儿一般光洁的后背,一种可以认为是爱情的冲动自心间涌将上来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天空很蓝,但我知道,那是片我再也飞不起来的天空,我几乎成了个无药可救的人。我站起身想去把窗帘拉上,发现她的墙上挂着把吉他,我拿过来,坐回床上,用她给的那些钱先用一张包住弦,用手一拉,钱就破成了两半,吉他也发出了欢快的声响。刚开始,她以为这是个游戏,还开玩笑对我说,想不到你还是个挺浪漫的人,但当我把钱快破坏完了的时候,她发现这已经不是个游戏了,一把抱住我说,你不要再这样啦,如果嫌钱少,我可以再给你加。我笑笑,没说话,这时,她一把抢过吉他,看着我说,好啦,别这样了,我给你唱首歌吧。她光着脚站在屋子中央,窗外挤进来的阳光柔柔洒在她的身上,很是圣洁。她自弹自唱:你的城市没有重量,你的生命就是我的过往,黑色的水泥钢筋就是我心灵的城墙......
这不是王瑜的《心灵城墙》吗?我突然打断她。她陡地停止了弹唱,认真地看了看我,放下吉他,目光又看着窗外,好半天,幽幽地说,我就是那个王瑜。
我像被雷击了一样,呆了。打死我也不会相信,她就是那个王瑜。我按捺住狂跳的心,拿过吉他,弹唱起王瑜的另一首歌:飘雪的夜里,我站在白光里想你,听雪落地的声音,你说,那是有人在为你哭泣......这是我的另一首歌《北方夜雪》。她说。
天啦,她真的就是那个王瑜了,一种钻心的疼痛从心里冒上来,我再也没法儿抑制自己了,一把捧过王瑜的脸,声音颤抖着说,王瑜,你真的不认识我了?王瑜迷惑地摇了摇头。
我就是那个我们小时候常在音乐老师家里见面的江小天啊!
江小天?王瑜看着我,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,裹起毛巾被冲向了窗口。我一把拉住了她。
能说说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?王瑜泪流满面地问我,我说,不能,但我知道自己一直很喜欢你。我找了你差不多整整十年,王瑜说,后来嫁了个港商老头子。其实我一点也不快乐。
小姐,有点意思吧?你也站在旁边听半天了,够曲折的吧?你累吗?还别说,你长的还真的有点像王瑜。别笑。再去拿啤酒。对,一样,蓝带。
从那天以后,我们便住在一起了,虽然有些不清不楚的意思,但也让我有了死而无憾的感觉。并且还有了一套临海的房子,但大部分时候,王瑜和我的约会是在我那儿。我把自己房子的钥匙给了她一把。当然,这一切都是王瑜带来的。我暂时停止了自己的流浪生活。但日子久了,我发现自己再也写不出任何的歌。也唱不出来。老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被王瑜养着的猫或者狗。这感觉很不舒服。王瑜问我,是不是想和她结婚。我没有回答她。王瑜说,她和那港商老头子结婚的时候签了合约的。现在合约期没到。但她会想办法的。如果离不了,她就杀了那港商老头子。我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。突然有一天在洗澡的时候,王瑜问我,怎样杀人才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?我说,洗澡的时候让煤气泄漏。当时也是开玩笑,说到兴致处,我还拿过淋浴器示范起来。示范完了,王瑜问我,小天,你说如果现在煤气泄漏,我们会怎么样?是不是都得死?我的身体立时变得僵硬。别怕,和你开玩笑呢。怎么会死啊,我还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呢!王瑜笑着说。我却在王瑜的神态里觉出了点什么。不那么清晰。
快过年了,我想离开一段时间,出去走一下。我把这意思跟王瑜说了,王瑜没拦我。只是一味地问我,是不是有点烦她了。我说不是。的确也不是。走后的一些日子,王瑜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预祝我新年快乐。问我过年在哪儿过。她会尽快离婚的。我说不知道。其实我不太想和她一起过年的。自此,就没有了她的音讯。按她的个性我想可能是离婚遇到了阻力。
四天前,我还没有睡醒,一辆jing che就把我从一个小镇上拉到我的家里,路上,干警一脸的严肃问我,让我说说我屋子里的一男一女怎么回事。等到了家我才知道,王瑜和她的港商老头子已经在卫生间成了尸体。看着这一切,想着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,我失声痛哭起来。王瑜肯定是把我的开玩笑的话付诸现实了。但在煤气泄漏的过程中,可能是哪个细小的环节出了问题。结果两人都死了。我的哭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干警们觉得我是为自己的失误而哭,把钥匙借给她人的失误而哭。我什么也不想说了,也不想解释什么了,就让干警们忙活去吧!
吉他?老实说,我再也没弹过。现在让我给你弹奏一曲吧:飘雪的夜里,我站在白光里想你,听雪落地的声音,你说,那是有人在为你哭泣......怎样?哥们,还算欢快吧?
哭?我没有哭。我一喝多就这德性,鼻涕眼泪一整个儿往下掉。听,这是什么声音?该不会是警笛声吧?哦,不是,是新年的钟声有人提前敲响了吧?马上就是牛年了,我妈还等着我回去扎红腰带呢。你有没有红腰带?我得回去了,放心,我没有喝多,回家的路我还认得......